作为青年一代最重要的钢琴家之一,演奏家罗维4月25日亮相青岛市人民会堂,与青岛交响乐团联袂演绎了普罗科菲耶夫《g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这部大师力作是罗维最新专辑《穿越风暴》里的重点曲目,乐迷能从中感受到一种“非常锋利且干脆、非常勇猛”的声音特质。《穿越风暴》着重展示俄罗斯作品背后强大的生命能量,而对于乐迷来说,现场聆听钢琴家的个性抒发能够深层理解作品,体味到“我认出了风暴而激动如大海(里尔克语)”的内在。
在造访青岛的众多演奏家里,罗维特殊之处在于身兼钢琴家和诗人二职:她是2022青岛海洋诗歌节演奏嘉宾,创作了《爱在》组诗、《致普罗科菲耶夫》等诗作,作品收录于《时间之外的马车——中国2021年度诗选》等年选诗集。同时,罗维还涉足影像创作,她在柯蒂斯音乐学院就读时选修了即兴表演和剧本创作。罗维担任出品人、编剧与主演的微电影《琴键》入围2025澳门国际微电影节。
琴音与诗心共生,旋律与影像共振,罗维这位新生代钢琴家以多元创作实现了艺术逻辑的同源互证。
11岁“初遇”大师作品
记者:您这次来青岛演奏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之前在青岛也演绎过普罗科菲耶夫的其他作品,您对这位音乐大师有特别的感情?
罗维:我特别喜欢这位作曲家。普罗科菲耶夫非常伟大,可以用几个关键词概括他的音乐风格:超现实主义、天马行空、童话感、勇敢。
在俄罗斯音乐大师里,普罗科菲耶夫更加理性,他将感情隐藏在一个框架下面、藏在一个戴着面具的冷若冰霜的男士的内心,可以听出来感情翻涌的感觉。如果与拉赫玛尼诺夫相比较,明显感觉到拉赫玛尼诺夫更加浪漫,有一种贵族式的怀旧,而普罗科菲耶夫更加学院派,在规矩之下有他自己的创新。
这次在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排练中,青岛交响乐团呈现的声音跟以往合作都不一样,明显感觉张国勇总监要求乐团演绎的普罗科菲耶夫有一种特定的非常锋利且干脆、非常勇猛的声音特质。

罗维在青岛市人民会堂和乐团一起排练。 王 雷 摄
记者:《穿越风暴》这张钢琴曲专辑收录了普罗科菲耶夫、拉赫玛尼诺夫两位大师的四部作品。流行音乐专辑往往围绕一个概念创作,而钢琴专辑的挑选作品也是围绕某个主题来进行吗?
罗维:是的,从之前的《冰火之歌》《凝望·东方》到《穿越风暴》,每一张唱片都是有主题的。仅就演奏而言,黄金时代音乐家已经演奏得非常好了。那为什么要多你一个呢?肯定是年轻一代的钢琴家要传递出对当下时代的思考,结合古典音乐曲目给大家传递一个更加完整的叙事。
所谓《穿越风暴》,它有着宏观的意指:在AI或者在各种现实冲击之下,大家会有一些惶恐和担心,一些无形的压力压在身上,这是一种风暴。每个人都在穿越属于自己的一场风暴,穿越属于自己的成长周期。
我在专辑里借用了普罗科菲耶夫和拉赫玛尼诺夫两位伟大作曲家的作品,他们虽然在差不多的年代成长,但风格完全不一样。
拉赫玛尼诺夫属于落魄贵族,在著名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里面有非常多的缅怀,缅怀已经过去的黄金年代。拉赫玛尼诺夫要穿越的风暴还包括他的深度抑郁症,他花费了两年时间才写下“拉二”这个伟大的作品,“拉三”更是一个珠穆朗玛峰式的作品。
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是他在挚友自杀之后写的作品。在我看来,这是他情感浓度含量最高的一首曲子。写这部作品的时候,普罗科菲耶夫非常年轻,可能比我现在还小几岁。在这之后,他的作品明显更加好听。比如,我去年来青岛演奏的那首《第三钢琴协奏曲》,观众更容易听懂,他也不会把那么私人的情感放在音乐当中。《第二钢琴协奏曲》则完全是将伤口掀开给大家看的感觉。
记者:从您在柯蒂斯求学、刚出道阶段到如今的常年巡演,跟普罗科菲耶夫作品一直有不解之缘。能否回到最初的起点,介绍一下您跟普罗科菲耶夫最早是如何“初遇”的?
罗维:我喜欢普罗科菲耶夫的原因其实很随机,也可以说有着宿命感。
11岁的时候,我在波兰和德国分别拿了肖邦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和拉赫玛尼诺夫国际青少年比赛的冠军,引起了上海爱乐乐团汤沐海总监的注意,他就把我找过去了。
我在排练厅给汤总监演奏了谢德林的作品,然后,他说“你很适合弹普罗科菲耶夫”。我那时并没有弹过普罗科菲耶夫的作品。他说:“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你把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学下来。9月,我们乐团举行开幕音乐会,你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演奏这部作品。”我惊呆了:那么怪诞的音符,那么强烈的节奏感,旋律也是很有特色……慢慢地,我体会到了汤总监的意思,体会到了普罗科菲耶夫的独到之处。
汤总监可能指的是我性格中叛逆的一部分:大家在“内卷”,我在旁边做自己的事情。普罗科菲耶夫就是那种可以在世界纷纷扰扰的状况下跑到小岛上面完成奏鸣曲创作的人,有一种非常强大的心理状态。
青岛很“柴可夫斯基”
记者:中国读者应该比较理解音乐家与文学的关系,比如说《傅雷家书》就是很好的例子。您的诗歌创作非常专业,像是写给皮亚左拉等音乐家的诗作都非常见功底。钢琴家与文学之间有什么交集,您怎么处理这种交集?
罗维:其实,我从来没有将自己限于钢琴演奏,而是设立在一个表达者的位置上面。
表达要选取合适的媒介,比如文字、影像、装置绘画或者音符,这些都是艺术表达的某一种媒介。小时候,妈妈在睡前总给我读很多诗歌,它们的意境很美,可以描述一些非常微妙的情感,即便时隔几百年也能让情感瞬间被拉回,这一点我觉得诗歌跟音乐很像。演奏毕竟是二度创作,你弹得再好,其实是在演绎大师作品,然后加上自己的一些诠释。而诗歌不同,诗歌是一种自发的创作,真正我手写我心、记录我的真实感受。
就诗歌流派来说,我比较喜欢拉美诗人,比如博尔赫斯、聂鲁达等人的作品。我也读一些身边朋友的诗集,像翟永明、欧阳江河、西川等。他们每次出了诗集,我都会好好地阅读。我最近在读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他还是个画家、插画家。我觉得他的画和诗歌有那种通灵的技能,包括我喜欢的兰波也是这种风格。
记者:AI音乐这个话题今年特别受关注。钢琴家与AI之间有交互吗?有触发吗?
罗维:AI是很好的助手。它像一面镜子一样,所以,我有些时候遇到决策上面的问题都会跟AI进行一个对话,聊艺术、聊工作。当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AI可以帮你给出一些选项,然后,你会更好地去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记者:您之前多次来青岛演出,还在青岛交响乐团2025乐季开幕音乐会演奏了普罗科菲耶夫《C大调第三钢琴协奏曲》。您对青岛、青岛交响乐团有什么印象?
罗维:从音乐上来讲,青岛肯定不像普罗科菲耶夫了,它比较像柴可夫斯基。今天早上,我在酒店健身房看到窗外的海,阳光洒在水面上像钻石一样在闪耀,太美了,这让我联想起《胡桃夹子》,就是那种梦幻感。青岛又有八大关这些很有历史感的老房子,像小小的城堡一样,觉得很像柴可夫斯基的感觉。
我跟青岛交响乐团合作过好多次了,这个乐团每次都给我很不一样的惊喜。青岛是一个非常开放的城市,在文学方面、音乐方面都有很深的积淀,走出了很多音乐家。青岛交响乐团坚守在这个城市里,做得这么好,让我也更加期待未来有不同曲目的合作。(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米荆玉)
青岛日报2026年5月5日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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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逸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