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海尔中央空调互联工厂入选全球灯塔工厂，成为国内首家灯塔工厂。
那一年，世界经济论坛刚启动灯塔评选不久。那时候，灯塔工厂没人太关心，青岛只有1座，也没人太在意。
8年后，2026年6月。世界经济论坛公布数据，让青岛无法沉默：全球238座，中国109座，青岛10座，数量国内第一。覆盖冰箱、洗衣机、空调、电视、啤酒、集装箱、大件物流。2025年，海信日立黄岛工厂更是成为全球空调行业首座“可持续灯塔工厂”，登上代表数字化与碳中和领域的最高水准舞台。涉及行业，颇为传统；跨度之大，全球罕见；水平之高，登顶“灯塔中的灯塔”。
一座智能制造的“冠军之城”，在传统制造业扎堆的山东，浮出水面。
一、不换赛道
这其中的核心点，就是青岛的选择：不换赛道。
先说海尔，他的灯塔之路，始于2018年。
先入赛道的是中央空调。那个年头，中央空调并不是受市场追捧的热门赛道——重、大、安装复杂，跟消费电子的轻快节奏没法比。但海尔选了它，因为这是它最熟悉的东西。
此后几年，海尔陆续把冰箱、洗衣机、热水器、净水、智慧楼宇、大件物流一个个推成了“灯塔”。海信选了电视和多联机中央空调。青啤选了啤酒。中集选了冷藏箱。
产业很“重”。从产品视角看，一个比一个传统。从市场分布看，一个比一个难被消费者看到。
这些选择放在一起，逻辑是一致的：不换赛道，不追风口。最近十年，风口很多，电子信息、半导体、人工智能，而青岛选择了长期主义，把最笨重但也最有产业根基的东西，用数字化、人工智能一刀一刀地改，一步步地迭代升级，走到了行业的最前沿。
现代管理学之父德鲁克说过，最重要、最艰难的决策，不是做什么，而是不做什么。青岛的“灯塔”，就是从这句话里长出来的。10座灯塔工厂，平均一年一座出头。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最熟悉的土地上。
二、“重”的代价
但“重”是有代价的。
外界对青岛制造的认知，长期被一层东西封着：智能制造的最高地，应该属于深圳、苏州，那里电子信息产业链密集，精密制造发达。青岛是“家电之城”，传统产业，能守住老本就不错了。
不光外面这么想。全球产业内部也这么想。
比如，大件物流，整天跟冰箱、洗衣机、空调打交道，面临的问题是“不标准、体积大、配送难”，所以在全球供应链领域，一直被视为智能化最难啃的骨头。
再如，啤酒酿造。啤酒花的故事讲了上百年，工艺靠的是师傅的手和嘴，数字化往哪搁？
所以日日顺申报灯塔工厂时，全球根本没有“大件供应链”的评判标准。没标准，就没资格。
就这样，这套“理所当然”，把谁该当智能制造冠军的想象力锁了很多年。
三、三种破法
而打破想象力的枷锁，青岛做了三件事。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把那个“理所当然”的旧认知，一块一块拆下来。
第一件事，我们先说海尔的路子，它是搭了一套能孵化灯塔工厂的系统。
青岛的10座灯塔工厂，海尔占了6座。但海尔手里还有别人没有的牌：山东之外，他还有8座，加起来有14座，国内最多。
不只是数量最多，海尔还创下了多个行业之首：海尔中央空调互联工厂，成为国内首家灯塔工厂；海尔天津洗衣机互联工厂，拿下了中国本土企业首个“可持续灯塔”——灯塔中的灯塔；海尔重庆冰箱互联工厂，凭借可持续的人才生态，成为全球首个“人才灯塔”工厂。
但海尔手里最硬的那张牌，不止14这个数字。
2017年，它建了一个叫卡奥斯的工业互联网平台。把中央空调怎么改造的、冰箱产线怎么调整的、洗衣机质量管控怎么数字化的，一套一套沉淀下来，把智能制造，变成了一整套可以跨品类、跨地域迁移的复制方案。然后往旗下其他制造基地推，往上下游供应商推。沈阳、天津、郑州、合肥、上海、重庆——这些灯塔工厂，不在青岛，但根在卡奥斯，于是，成了青岛的“飞地灯塔”。
我们再来看几个数据：合肥空调工厂，设计验证周期缩短60%，不良率下降58%。卡奥斯创智物联合肥工厂，标准作业程序（SOP）输出时间从3到4个小时降到3秒以内。重庆冰箱工厂，员工流失率降低40%，主动创新参与度提升61%。德鲁克说过，管理的本质是激发和释放人本身固有的潜能。海尔做的事，不是管住人，是激活人。
这是青岛的第一种破法：不靠天降人才，靠体系出成果。链主在前面跑，把路踩实了，后面的企业跟跑就行。现在，卡奥斯工业互联网平台的灯塔经验，已经复制到啤酒、汽车、制药等众多行业。不仅如此，通过“一带一路”，卡奥斯打造的灯塔工厂青岛经验已经复制到全球。从埃及生态园到泰国春武里空调工业园，再到今年6月的泰国海仕达智能科技新工厂，人们都能看到海尔的“灯塔之光”。
第二件事我们再看海信，它走的是另一条路，向全球输出中国方案。
如果海尔的牌是“多而优”，那么海信的牌就是“精而优”。
海信在青岛布局三座灯塔工厂，数量虽不多，但均在各自赛道占据了全球行业智造高地：海信博世黄岛工厂，一座工厂点亮了卓越制造、可持续两座“灯塔”，不仅是全球空调行业的“首座”，也因为“一王双冠”成为全球唯一；海信视像青岛工厂，则是全球电视行业首座“灯塔”，亦是当下电视行业唯一的灯塔认证典范。
“第一”意味着定标准。后来者做得再好，也是沿着你踩出来的脚印走。德鲁克说过，最重要且最困难的工作，不是找到正确答案，而是找到正确的问题。海信做的事，就是率先回答了“多联机智能化及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是什么”“电视智造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是谁定义的，标准答案就在谁手里。
海信做到了。而且正在向前一步，向全球输出行业“中国方案”。
海信视像工厂，把AI嵌进了从需求洞察到生产交付的全链条：工艺设计，过去靠人工在10万多条工艺资源里筛选匹配，现在靠自研大模型，5分钟自动生成全要素工艺方案。生产线上，平均每20秒一台85英寸电视下线。在2026美加墨世界杯上，海信RGB-Mini LED显示技术同时入驻裁判室和国际转播中心，靠的就是灯塔工厂稳定可控的高品质输出。
再看海信博世工厂。中央空调核心技术是什么？行业里叫“两器”——蒸发器和冷凝器。博世工厂在多联机中央空调领域首创20多项技术，更建成全球行业首个两器“黑灯车间”，生产效率提升49%，交付周期缩短30%，碳排放降低48%，还带动300多家上下游供应链企业建立零碳生态圈，真正为全球暖通行业贡献了“中国方案”。
敢为人先，立标准，做龙头，以可量化、可复制的创新成果，重塑产业生态，这是青岛的第二个做法。
第三件事我们说海尔旗下的日日顺：它是在本来没有路的地方，硬生生闯出了一条标准。
日日顺做的是大件物流——冰箱怎么配送、洗衣机怎么上楼、空调怎么安装。它搞了一套基于AI的智能调度平台，订单响应速度提升了48%，运输成本降了23%。
然后，它拿到了全球首座大件供应链韧性灯塔。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数据。在于它冲击了一个全球空白：大件物流的智能化，标准是什么？没人定义过。
在没有路的地方闯出路来，你就定义了路。管理学大师德鲁克说过，成果和资源都不在企业内部，存在于企业外部。日日顺找到的那个“外部”，是一个全球没人定义过的空白地带。这是青岛的第三种破法。
三件事，三种破法。海尔靠体系复制，海信靠全球第一，日日顺靠打破空白。他们骨子里是同一件事：不满足于被别人的标准定义，自己定义什么叫“好”。
四、灯塔再亮，也只是标准之一
最后，我想说的是：灯塔再亮，也只是标准之一
灯塔工厂，按照他的标准，意味着最先进的工厂。但“最先进”不等于“最重要”。灯塔评选有自己的偏好，这些标准并不完全等同于一座城市制造业的真实竞争力。
比如，换一套标准，灯塔工厂数量仅次于青岛的苏州，如果看规上工业总产值、制造业增加值、专精特新“小巨人”，数量依然在青岛之上。这需要青岛保持清醒认识。
对于青岛的管理者，真正要回答的问题，不是“下一座灯塔在哪里”，而是“10座灯塔的经验，能不能变成整座城市的发展后劲”。
灯塔的本质，是光。而光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有多亮，还要看它能照多远。
记者丨柴安东 王伟 陈美君
摄像丨于杰 李志超
责任编辑：王逸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