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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律师”的法庭首秀!5年法考终上岸的陈佃乐走进法庭完成首次代理发言

原创 2026-10-15 07:17 青岛日报社/观海新闻  

10月的青岛已经有了秋意,海风裹着凉意掠过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大楼的门口。10月13日下午2点,陈佃乐比开庭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他没有像影视剧里的律师那样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进入法院大楼,而是穿着正式、把卷宗等材料整齐码在双肩包里,沉着冷静地跟随律师同事一起走进庄严的法庭。这一天,是陈佃乐第一次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走进法庭。6年前,他的电动车后座绑着外卖箱,箱子里常年塞着一本本法律教材。今天,他坐在法庭代理人席上,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民事案卷。从出餐到出庭,从10年外卖生涯到5年法考奋斗,陈佃乐终于迎来了作为实习律师的法庭首秀。

现场

从外卖小哥到实习律师

他坐上了法庭委托人席

10月13日下午2点,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大楼门口,记者看到了面带自信微笑的陈佃乐。“又翻了一遍老师昨晚叮嘱的几个要点,我用圆珠笔在材料边缘做了标注,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陈佃乐告诉记者。

陈佃乐(右)走进法庭完成首次代理发言。

这是一起普通的民事纠纷,案情并不复杂。但对陈佃乐来说,这是他以实习律师的身份,作为“委托代理人”首次走进法庭。“陈佃乐,请到委托代理人席就座。”审判长点到他的名字时,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笔挺的衬衣是入职律所后买的,衬衫领子有些紧,但他挺直了腰。走过旁听席时,他没有左顾右盼,径直走向那个写着“委托代理人”的席位。

庭审开始后,审判长核对当事人信息,他低头看了一眼材料,随即清晰回应。举证质证环节,他把准备好的证据一份一份递上去,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上。对方律师发言时,他侧耳听着,对照着案卷不停在纸上做记录。“当时手心都出汗了……”为了让陈佃乐尽快缓解第一次上庭的紧张情绪,协同律师让陈佃乐坐在当事人和她中间做记录。慢慢地,陈佃乐在有序的庭审节奏中缓和了心情,开始进入到紧凑的庭审过程中。陈佃乐对记者说这话时笑了笑,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紧绷感,“真坐到那个位置反而踏实了。脑子里就一件事——把当事人的事说清楚。”

陈佃乐告诉记者,他昨晚把案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老师交代的要点都记在本子上,生怕漏了。”这个场景,放在两年前,陈佃乐自己都不敢想。那时他还穿着黄色的外卖工装,电动车后座绑着保温箱,穿行在青岛的街头巷尾。订单超时的提示音和导航的语音播报,是他最熟悉的声音。如今,他的“座驾”从电动车换成了法院的代理人席位。第一次出庭算不上特别完美,但他觉得,自己总算迈出了这一步。

回顾

抓住点滴时间学习

五战法考终于上岸

2016年,陈佃乐从日照莒县的农村来到青岛务工,送过酸奶,打过零工,后来成为一名外卖骑手。

学法的念头,源于一位工友的遭遇。多年前,陈佃乐的一名外卖工友在送餐途中遭遇交通事故,因为不懂法、害怕担责,慌乱之下选择了逃逸。原本无需承担主要责任的工友,反而因此背负了沉重的法律后果。

陈佃乐送外卖时。

“很多骑手都和我这位工友一样,不懂交通法规、不清楚维权途径,本来是受害者,最后反而变成过错方。”陈佃乐说,这件事他记了很多年。

2021年,他决定自学法律。一个高中学历的外卖骑手,要啃下“天下第一考”的司法考试,难度可想而知。他先是通过自学取得了本科学历,才够到了法考的报名门槛。备考的5年里,他的外卖箱常年放着一本本法律教材。等餐的间隙,别人刷短视频,他对着手机里的法规选择题认真思考。送餐路上,他把复习资料调成音频模式,戴上耳机一边骑车一边“听题”。

“人不聪明,就得多下功夫。”这是他常说的话。为了腾出下午的复习时间,他早晨尽量早出门,多接早餐订单。下午1点半到5点是他的“学习时段”,之后回家给上小学的儿子做饭。陪孩子吃完饭,他再出门送外卖,常常跑到凌晨。

法考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2021年陈佃乐首次参考,客观题和主观题均未通过。2022年、2023年,两次卡在主观题上,分别差了8分和6分。2024年第四次冲击,他以3分之差落榜。那一次,他瘫坐在地上哭了。“就差3分,就3分!”陈佃乐的母亲蹲下身抱着他说:“明年再考,爹娘供你!”

2025年,陈佃乐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上六年级的儿子当起了他的“打字老师”,教他练习盲打。他的打字速度从一分钟十几个字,慢慢提到了四五十个字。2025年11月25日晚,陈佃乐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到家,儿子帮他查了成绩:客观题193分,主观题119分。五战法考,陈佃乐终于上岸。2026年2月,他领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职业资格证书》。3月,正式入职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成为一名实习律师。

幕后

孩子眼中的“新爸爸”

父母心里的“老样子”

法考上岸后的陈佃乐,生活正在悄然改变。对于陈佃乐的儿子陈奕达来说,终于可以兑现5年前的那个约定了。而在年近七旬的陈佃乐父母眼里,儿子的身份变了,可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2025年11月25日那个夜晚,陈奕达是第一个看到“119分”的人。那一刻,这个上六年级的男孩哭了,陈佃乐也哭了。“我们可以去北京了!”这是5年前父子俩的约定。陈佃乐答应儿子,等考过法考,就带他去首都看看天安门,走走长安街,尝尝好吃的糕点。如今法考过了,陈佃乐说这个诺言“一定履行”。但对陈奕达来说,比去北京更重要的或许是另一件事:5年来,他从不介意爸爸穿着外卖工服来校门口接他。每次陈佃乐骑车去接他,他都“满脸快乐地坐上后座”。现在爸爸穿上正装去上班了,他的后座变成了副驾驶,但坐上去的那份快乐,没变。陈佃乐身份的转变,也让儿子收获了自信。今年秋天,刚上初中的陈奕达当上了数学课代表,他告诉记者:“我也要像爸爸一样努力!”

身份变了,日子变了。但对于陈佃乐的父母来说,儿子的忙碌似乎并没有减少。实习律师的工资不高,实习期还有一年,陈佃乐表示“还要继续学习,继续沉淀”,打算考研、学雅思。父母没说什么大道理。他们只是继续做着那碗热乎饭。或许在他们心里,做好当下的工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那句话——“别太累了”。

陈佃乐说过,想感谢的人很多,“最想感谢的是父母”。如果没有他们从老家赶来帮衬,他坚持不下来。如今他终于有了一个体面的身份,可对两位老人来说,儿子穿上西装也好,穿着工服也罢,推开门回到家,还是那个会靠在床头睡着的孩子。

/未来/

曾经淋过雨

如今成为“撑伞人”

2026年6月28日,首届青岛律师文化周启动仪式上,“陈佃乐新就业群体公益法律服务站”正式揭牌。这是山东省首个以个人命名的、专门服务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法律服务机构。

揭牌当天,一位叫寻长伟的外卖小哥找上了门。他送餐时出了交通事故,站点还要扣他超时的钱,不知道该找谁赔。陈佃乐帮他梳理了责任认定和维权流程,这成了服务站接的“第一单”。“我做过骑手,深知大家赚钱不易,也清楚大家维权路上的难处。很多人不是不想维权,是不懂法、不会维权、没人帮他们维权。”陈佃乐说。

如今第一次出庭结束,陈佃乐收拾好卷宗,走出法院大楼,他站定,把衬衣领子的扣子解开,长出了一口气。协同律师让他回去写代理词,“还有很多要学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什么豪言壮语。被问到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律师,他的回答很直接:“外卖小哥这个群体太大了,很多人吃了亏不知道怎么办。我是从里面出来的,我懂他们。”如今,陈佃乐一边跟随协同律师处理民事案件,一边主攻自己负责的新就业群体案件。虽然只是一名实习律师,但他觉得心里特别自豪,特别踏实,特别有奔头。“不论是外卖骑手还是律师,两份工作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价值。如今,我从一名外卖小哥变为律师,要用自己所学的法律知识来维护这个庞大的新就业群体。”陈佃乐告诉记者,他想告诉越来越多的外卖小哥,“你们只需安心奔跑,放心,身后有我!”(观海新闻/青岛早报记者 钟尚磊)

责任编辑:王亚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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